本文為36氪X「創業最前線」原創團隊聯合出品，為氪約欄目2021互聯網職場百景圖年度系列。在這幅職場百景圖里，我們會通過團隊故事、人物群像等來為各位讀者呈現各行各業有趣、好玩或感動的故事內容。
寵物，已經成為了當代人家庭中的一份子，人們甘愿做“鏟屎官”“遛狗達人”，像照顧孩子一般用心妥帖，而當愛寵走丟時，人們也會心急如焚、傷心難過，這就慢慢催生了一門新生意——寵物偵探，他們憑借自己的專業和經驗，幫失主找回走丟的寵物。
這是一份辛苦的工作，24小時待命，有時日行七八萬步，且經常需要攀高爬低，極其耗費體力。但是，這門生意的付出與回報又是不成正比的，說白了，這個行業很難賺大錢。“（賺到的錢）就是正常生活而已，有時候還需要貼錢。”一位從業者對「創業最前線」說道。
每只寵物丟失的原因不同，尋找方式也不一樣，全憑寵物偵探的經驗和對動物的了解程度，因此這個行業很難“輸出SOP”，也注定很難走向規模化。若從商業的角度來看，它實在不算是“有錢途”的行業。
不過，并非所有行業都需要做大或以賺大錢為主要目標，在以利益為導向的商業世界中，這樣溫情、有人情味的行業，也是一抹亮麗的存在。
“我希望這是一門有溫度的生意。”有從業者如是說。
在一間廢棄的屋子里，一名男子拿著手電筒尋找著什么，不一會兒，他在雜亂的樓梯底下發現了一只貓。
這名男子是“寵優尋”尋寵工作室一名專業的尋寵人，他們也有一個專門的職業名稱——寵物偵探。
視頻中這只貓叫“八喜”，于今年7月中旬走丟。失主尋找3天未果后，求助了這家尋寵團隊。
“寵優尋”尋寵工作室的創始人顏秉意是一名97年的小伙，他從事這份工作已有兩年多時間。在成為寵物偵探之前，他做過服務員，在飯店后廚幫過工，也曾在親戚的工地上打過零工。
后來，他無意中看到一家工作室招聘寵物偵探，加上從小喜歡小動物，才意外進入這個行業。今年4月，他在廣州開了自己的尋寵工作室。
圖 /攝圖網，基于VRF協議
在寵物偵探行業，顏秉意有許多前輩。比如業內較為出名的孫錦榮，2012年開始尋寵之路，目前已找回數千只寵物。
劉偉也是國內從事寵物偵探的第一批人，他從2012年入行至今，走遍20多個省份，找回1000多只寵物。
在此之前，劉偉創業做過互聯網分類信息網站、學歷教育，開過西餐酒吧，也做過直播平臺。然而，他卻放棄了這些相對高收入的行當，轉頭進入一個冷門小眾的行業，這讓劉偉的家人和朋友無法理解。
但他有自己的想法。“我喜歡寵物，還喜歡推理、偵破的感覺，非常享受這個過程。”劉偉對「創業最前線」說道。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現實還是給了他沉重一擊。那時候，了解寵物偵探的消費者很少，也沒有太多的宣傳渠道，導致尋寵工作室的生意青黃不接。
2015年，因工作室維持不下去，他曾放棄過一段時間。“那會兒團隊有三四個人，可能一周才有一個客戶找上門。”劉偉表示。收入無法覆蓋成本，他只好用其他工作的收入來補貼工作室。
不過，尋寵工作暫停后，還是有失主不停打來電話請求他們幫忙。“有些求助電話讓我聽了很難受，感覺我們就是他們的希望。”再加上之前客戶的鼓勵，劉偉這才又堅持下來。
作為一個小眾冷門的行業，寵物偵探的辛苦也是其他人無法想象的。
首先，寵物偵探是一項沒有時間規律的工作。“我24小時待機，基本上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有一通電話打進來，有時候我自己接著電話都能睡著。”劉偉說。
白天找狗，晚上找貓，半夜回去還要接電話，這是劉偉很長一段時間的工作節奏。
另外，這份工作也是對體能的極大考驗。
“每天行走兩三萬步是最基本的，多的時候要走七八萬步，有一次我們從第一天半夜走到第二天半夜，最累的時候站著就能睡著。”劉偉說。
為了尋找寵物蹤跡，他們有時候還要攀高爬低，上天井、鉆草叢等情況都是家常便飯。在捕捉寵物時，寵物偵探還有可能被貓狗抓傷。
圖 / 劉偉在尋找寵物
寵物偵探是一個依賴人工的行業，而且每只寵物丟失原因、尋找方式也不同，這就導致行業很難標準化與規模化。從商業角度來看，它似乎并不是一門可以賺大錢的生意。
劉偉的工作室每月有三四十單生意，在尋寵的同時，他們團隊還會救助流浪貓狗，加上這部分成本，有時候他還需要往里頭貼錢。“也沒有指望它賺大錢，就正常生活吧。”
顏秉意的工作室目前開業近7個月，刨除成本，這個收入跟他之前打工時差不多。“相比于賺錢，我更希望這是一門有溫度的生意。”顏秉意向「創業最前線」說道。
在從業者的努力和網絡宣傳之下，寵物偵探正被越來越多的鏟屎官知曉并接受。孫錦榮曾在視頻中說道，有失主為尋寵花費三五萬元。
顏秉意的客戶中，還有來自三四線城市及農村地區的，尋寵費用差不多相當于他們一個月工資。
不過，對于養寵人士來說，寵物的價值不能用金錢衡量，這也是寵物偵探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寵物偵探每天的工作，往往從一通電話開始。
接到失主電話后，寵物偵探要先跟失主了解寵物丟失的基本情況，比如什么品種、怎么丟的、丟了多久、家里的居住環境等。然后再趕到現場，根據腳印、毛發等蛛絲馬跡，追蹤寵物去向。
對于寵物偵探來說，尋寵經驗和判斷是最重要的技能之一。比如在不同的環境中，貓可能藏在哪里。作為一個新興行業，寵物偵探沒有太多經驗可以借鑒，大部分技能都要從一個個案例中積累。
一名合格的寵物偵探需要一些必不可少的技能，比如偵察、推理、分析、觀察等能力。
“就拿看監控來說，有的監控有時間誤差，還有的畫面很難分辨，不同的場景都需要不同的預判能力。”劉偉表示。
有一次，他尋找的一只狗被卡車帶走，在監控里，這只狗趴在車窗上，與車內的背景融為一體，很難被看到。
圖 / 監控中，很難被發現的狗
“它肯定不會平白無故消失，我反復看了好幾遍監控，才看到它。”劉偉表示。
每只寵物丟失的原因不同，去向也不同。有的可能被附近的人抱走，有的可能被貓狗販子開車帶走，這都導致尋寵時間長短不一。
如果是前者，在有監控的情況下很順利就能找到，但后者的情況就很麻煩。“如果是流浪的寵物，還可以通過地毯式搜索，以及設備的輔助尋找。但若是在監控盲區被人開車帶走，找起來就非常困難。”劉偉表示。
“時間短的話，我們到現場花幾分鐘就找到了；時間長的話，可能需要幾天甚至一個多月。”劉偉表示。在他的尋寵經歷中，最長的耗時45天。
那一次的失主是夫妻二人，他們開車帶著兩只狗出去吃飯，途中遭遇車禍。一只狗當場死亡，但是他們還想搶救一下，就給狗做心肺復蘇。另一只狗看到后，以為是主人殺死了自己的伙伴，因此受到刺激跳窗逃跑。后來這只狗被找到，也是看到主人就跑，很難被捕捉到。
“寵物主人的心情也從開心到氣憤再到失望，后來他們只能放棄找回，定時去投喂一下。”劉偉說。
為提高寵物尋回率，寵物偵探往往還有一套專業的設備做輔助，如內窺鏡、生命探測儀、無人機、夜視儀等。顏秉意向「創業最前線」介紹，他們團隊單人的一套設備就價值2萬多。
寵物偵探的出現，給丟失寵物的人帶來一絲希望，但他們并不是萬能的。“貓膽小，喜歡躲藏，找回的概率是60%至70%。狗會亂跑，還可能被人抱走，找回的概率較低，大概是40%。”劉偉說道。
而且，還有很多寵物被找到時，已經因為被車撞、墜樓等各種意外導致死亡。劉偉看到過不少殘忍的場景，這也是讓寵物偵探感到最為失落、無能為力的時候。“有的狗在高速上被車輛碾壓，找到時只剩下一張皮，主人當場流淚，我們能做的就是將寵物入土為安。”
有時候遇到寵物丟失太久的情況，顏秉意一般會給失主一些建議，讓他們自己尋找。“因為我們找回的概率也很低，而且我也不想讓他們燃起希望后，突然再希望破滅。”
“對不起，我們來晚了，貓已經去喵星了。”當顏秉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也就意味著一個悲劇發生了。
這時候，除了尋寵，寵物偵探還得照顧失主的情緒，斟酌著如何用適當的語言說出結果，對對方的打擊最小。
顏秉意看到，有的失主哭得站都站不住，還有的失主家人擔心他們無法接受這個結果，請求顏秉意幫忙隱瞞。
不過幸好，發生悲劇的概率越來越小了。“現在大家的養寵意識提高了很多，這也是我們這個行業帶來的一些改變吧。”
在每次幫失主尋貓的過程中，顏秉意都會強調封窗的重要性，臨走時他也會提出一些建議，比如屋里哪些地方可以改動，開關門時注意腳下等，以從源頭杜絕寵物的丟失。
最讓寵物偵探們有成就感的，是寵物與主人團聚的時刻。劉偉曾經幫一些空巢老人尋寵，找到后他們和狗擁抱。“那個場景帶來的觸動，無法用語言表達。”
圖 / 攝圖網，基于VRF協議
顏秉意也見證過很多這樣的時刻，有人喜極而泣，有人抱著貓說一些心里話，有人把貓舉在空中，打也舍不得打。
“這種成就感是任何工作都無法帶來的。”顏秉意對「創業最前線」說道，“就像消防員從火場里把人救出來一樣，我們救回來的也是家庭的一份子。”
但是在這些感動的經歷之外，他們也遭遇過不少質疑。
顏秉意和客戶在提到要收費時，經常被質疑，“我付了定金你不來怎么辦，到現場你們不找怎么辦？”
在尋寵過程中，他們還可能被失主“監視”。
“曾經有一位失主，就在樓上站著看我們干活，一旦在他的視野里消失，他就打電話或者在工作群里發消息問我們去哪兒了。”顏秉意說。
但這種被客戶“現場監工”的不信任行為，還不是最過分的。“之前我有一個單子是貓已經丟了一周，我們讓失主去看監控找貓的去向，但是他不看貓，而是看我們，看不到就問我們人去哪里了。”顏秉意無奈地說道。
但事實上，寵物偵探搜索的地方包括各種犄角旮旯，處于監控盲區再正常不過了。
除了信任問題，還有些失主不按照之前的承諾付費，這也讓寵物偵探們感到心寒。
有一次，顏秉意的同事幫失主找貓，根據現場痕跡很快鎖定了貓的去向，為了更快找到貓，他和失主約定兵分兩路尋找。很快這只貓被主人找到，但對方以貓是自己找到的為由，不肯付剩下的費用。
不過，這并不是最令顏秉意氣憤的，真正令他生氣的是行業亂象。
顏秉意看到，行業內出現一批吃“貓血饅頭”的從業者。他覺得，這些人為利益而來，無可厚非。“但有些人收錢之后不做這個事，或者團隊都沒有尋寵經驗。”這樣的人，既是是騙錢，也是騙感情，還耽誤了尋寵物的最佳時機。
從業兩年多時間，顏秉意也始終處于一種矛盾的心理。一方面，他希望這個行業規范化發展，自己可以拓展工作室的規模；但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看到有更多的寵物再丟失。
不難看出，寵物偵探是一份“情感復雜的職業”——溫情與悲傷，感動與被質疑，理想與現實，對寵物的祝福和對行業的期許等，各種情緒相互交織，構成了他們從業經歷中的情感底色。
在某種程度上說，寵物偵探或許是這個講求效率和速度的互聯網世界里，較為特殊的“工種”——既需要從業者付出體力和腦力勞動，還要懷揣著對動物的熱愛和對人性的理解，在每一次的尋回與再出發當中，深刻體會著人類和動物之間的溫情，及命運與共。
*文中題圖來自攝圖網，基于VRF協議。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創業最前線”（ID：chuangyezuiqianxian），作者：李小反，36氪經授權發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