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禮漲價速度超房價?存錢十年才能娶老婆?彩禮憑什么越來越貴?
能讓談婚論嫁的情侶分手的原因很多,彩禮算是一個。
彩禮,隔一段時間就能登上熱搜話題,被熱烈討論。“高價彩禮”、“裸婚靠譜嗎”、“彩禮勸退”等給適齡男女的婚姻焦慮不斷添柴加火。
直男論壇虎撲上,很多適婚男性患上了婚姻恐懼,原因大多是是女方索要彩禮太高、兩方談不攏,而一般這種帖子最后都會加上:我該不該分手?
在知乎,一自稱00后男性的匿名答主在“男生真的很不能接受彩禮嗎?”這一問答下明確表達了自己對配偶的觀點:“要彩禮的一律免談!”
此言一出瞬間激起千層浪,小小的評論區里被不同的聲音擠爆,各方勢力對罵了12萬+條評論,打破平臺最高評論記錄,超過第二名整整7萬多條。
如今的“天價彩禮”有多頂?竟能引起如此巨大的輿論浪潮?
有人認為彩禮是婚姻金錢交易的陋習,也是婚姻中對女性的歧視;也有人堅持認為,彩禮是傳統禮節,傳承的是中國婚姻文化;甚至有人從經濟角度看,認為天價彩禮和通脹有關。
彩禮是一種社會現象,也是一項經濟行為,不妨試著用經濟學的視野捋一捋“天價彩禮”。
先和各位看官盤一盤我國的“彩禮行情”,先問有沒有,再問是不是。
拋開那種丈母娘張口要300萬彩禮的極端案例不談,根據“谷雨數據”的調研結果,全國彩禮的均價為6.9萬,其中浙江省的人均彩禮最高,為18.3萬。
而作為高彩禮的“刻板印象省份”的江西“屈居”第四,人均彩禮為11.2萬。
彩禮做到了全國范圍的口嫌體直,一面是網友各執一詞的彩禮辯論,一面是彩禮已經成為全國性的普遍存在。
谷雨數據的調查中,73.8%的婚姻都收過彩禮。
最注重彩禮儀式感的地方是儒家文化發源地山東,在齊魯大地的人們結婚時送或收過彩禮的占86.6%,江西占比排行僅位列第九。
關于彩禮的支配也是各執一詞。
盡管70%以上的人都認為彩禮應該由夫妻共同支配,但現實發生的情況卻是有超過1/3的彩禮,最終的支配權落在了女方家庭手里。
男女性在彩禮的數額上也有較大的分歧.
超過70%的男性認為彩禮不應超過5萬,但認同彩禮不超過5萬這一觀點的女性只有35%。
如果我們把婚姻理解為“買賣”,本質上是兩個家庭協商注資出一個新家庭的生意,可以感知到的是,這筆買賣現在越來越不好做了。
在過去二十年間,彩禮可能是唯一的漲價速度超過大城市房價的家庭支出項目。
在高彩禮地區,彩禮的數額相當于農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的 10 倍以上。
這里注意,“谷雨數據”發布的是平均水平,如果你像是某乎那種年入百萬的,它對你的參考意義自然不大。
但如果你正好拿著當地的平均工資,你覺得你能在當地過個相對舒坦的日子嗎?又或者你拿著全國的平均工資,你去上海北京看看能不能過個相對舒坦的日子?
一切都是比較而言,彩禮也是這個道理。
在不同的時代和不同的地區,人們對“彩禮”的理解大不相同,大致的影響因素主要有地域習俗、經濟條件、婚姻觀念等。
從古代東西方人的視角上看,彩禮是純純的婚姻交易籌碼,婚姻是獲得新財富資源、為家族增加勞動力、保存或傳遞財富的可靠方式。
很多父母認為,把女兒嫁過去,培養女兒花了很多時間、金錢,需要對方給一個回報。
古代嫁出去的女兒除非被休,不然不能回娘家,也基本不能為娘家做貢獻,在這種情況下,彩禮作為一種經濟補償,是合理的。
既然如此,彩禮豈不是一種買賣婚姻?付彩禮不就是在買媳婦?收彩禮不就是在賣女兒嗎?那如何讓男方心理平衡呢?
這時候就出現了“嫁妝”,如果女方父母準備的嫁妝和男方的彩禮價值差不多,才能勉強保證女方嫁出去能過的比較好。
如果嫁妝的價值遠遠低于彩禮,那就可能男方默認女方在賣女兒,不是真心希望女兒幸福,男方也就失去了道德束縛。
如果嫁妝價值遠遠高于彩禮,那么街坊鄰里就會公認女方“賢惠”女方的娘家重視女兒,也尊重女婿一家,這樣就會對男方產生強大的道德壓力,有利于締造“相敬如賓”的佳話。
不僅如此,正所謂“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在婚后女方的一切支出由男方負責。
如不慎男方家道中落,妻子就會拿出嫁妝來救急,這就有點類似于現代的保險制度,是在不確定的生活中錨定確定性的方法,也是給男女不平等“打補丁”的方法。
進入現代社會,婚姻變成了一個自由市場。
戀愛、結婚與離婚都是個人的自由權,自由婚姻比傳統婚姻的配置風險更大。
婚姻如果是買賣、是并購案、是投融資、是選擇你未來的合伙人,那他們都有個差不多的流程:
“渠道引薦(說媒)—項目立項(戀愛)—盡職調查(摸清底細)—上會(討論)—決策(結不結)”。
其中涉及的風險有很多,怎么定價也有待討論,畢竟雙方的估值邏輯是不同的。
結婚的風險大體來說有三點:信息不對稱、經濟成本與機會成本、違約的風險,包括經濟損失、情感傷害等等,而由此帶來的成本會貫穿整個流程。
比如蜜雪冰城和奈雪都是單身未婚,蜜雪的擇偶標準是找個聽起來高端的奶茶品牌,而奈雪找對象的標準是規模大,最好全國都有分店。
如今市面上的奶茶品牌那么多,在尋覓對象時,信息都是有限的,蜜雪和奈雪其實都在擔心對方真的是最適合我的嗎?
這是信息不對稱風險,要擴大搜尋范圍和力度,就需要支付更多的信息成本。
而選了這個就要放棄那個,這就是機會成本,假設蜜雪和奈雪都認定彼此是邊際成本最低、邊際效用最高的那一個,于是他兩一拍即合,你愛我,我愛你,蜜雪奈雪甜蜜蜜。
但過些年,蜜雪奈雪的聯袂后生意做得還不錯,認識到更多的品牌,而且更又有錢了,這時就可能會遇到了第二個“更適合的奶茶品牌”。
蜜雪從奈雪哪兒學會了怎么做高端茶飲,而奈雪在蜜雪那學會了怎么擴大規模,但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這時候市場興起了健康茶飲,曾經邊際成本最低、邊際效用最高的品牌變了,喜茶橫插一刀,瘋狂向蜜雪示愛,說不定蜜雪就跑了,留下奈雪暗自神傷。
如果蜜雪和奈雪離婚,成本可能就被推的更高了,雙方會計算各自的得失,盡力挽回在這樁失敗婚姻上的投資損失。
其實,夫妻散伙的經濟賬要比蜜雪奈雪散伙更難計算,如果妻子是全職家庭主婦,十年如一日地撫養小孩、照顧公婆,沒有創造一分錢貨幣收入,這就容易產生糾紛。
而比經濟賬更難計算的是情感賬,孩子的撫養權和雙方付出的機會成本。
如果婚姻是生意,那么彩禮就是討價還價,是對抗婚姻潛在風險的價碼,種種算計下,婚姻要為各種成本買單,天價彩禮的風氣越演越烈。
從經濟學上說,價格我們通常認為是由成本和供求決定的,也就是“價格=成本+供求關系”,前面已經提到了婚姻要為之投入的成本,那么供求關系呢?
從統計數字上看,適婚男性相比適婚女性多,女性在婚戀市場上議價權更高,從而使得娶妻的彩禮也水漲船高。
1980年起,中國的出生人口男女性別比就是男多女少,1990 年超過 110,本世紀初一度超過 120,也就是不考慮其它情況,男女兩兩強行配對,還會多出20名男性。
不過男女比例并非影響供求的唯一因素,不同地區之間存在著對適婚女性的招徠競爭。
年輕女性不僅會從貧困家鄉到富裕地區找工作,還會出嫁到富裕地區來改善自己的生活狀況。
比如按歷年統計,也有廣東省的男多女少的情況,但廣東地區的彩禮數額并不高,往往只要幾萬元。
這里再舉個反例。
江西本就男多女少,疊加婚齡女性外嫁,女性更加稀缺,當地男子結婚壓力增大,為了娶妻就得出更多的彩禮,將彩禮價格推高。
提起打工大省,很多人會想到河南、四川這樣的人口大省,但論比例的話最高是江西省。
據報道,江西省外出務工人員占總人口7.25%,為全國第一,按比例折算約為350萬人。
2015年江西省統計局發布的《跳出江西看江西:人口發展喜憂并存》一文中,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江西出生人口性別比為122.95。
如果浙江省彩禮高是因為地方經濟發達,那么江西彩禮高則是男多女少疊加人口外流的原因,而江西的經濟水平又決定著其彩禮的平均值低于浙江,正如前文所說,皆為比較而言。
除了婚姻成本、供求關系影響彩禮的價格,還有一個較為“玄乎”的因素影響著彩禮的價格。
通常關于彩禮的“口水會戰”都集中在此因素中,因素內的惡性循環甚至會導致彩禮價格極端震蕩。
這里的衡量標準其實取決于雙方日常的感情基礎以及主觀溝通,能為彩禮弄到難看的不行的,大多數都是雙方本身就存在溝通問題,或者雙方本身三觀就是不一致。
一杯咖啡30塊有多少人覺得貴?盡管不便宜,品牌印象得到強調后,會讓大家心理上認為,連鎖咖啡就是這個價格。但回過頭來看,一瓶礦泉水才2塊錢。
在此認知的基礎上,買瑞幸就成了薅羊毛,買manner就成了性價比。男女方的經濟情況、家庭觀念、三觀、地域風俗等同樣影響著彩禮的價格。
一瓶氣泡水,哪怕你知道在別的地方價格僅僅是1/3,但放到星巴克里,2/3的價差就顯得微不足道。
一個中產家庭女方認為20萬已經就是正常水平,而沒有家庭支持的打工男會覺得20萬我得兢兢業業工作兩三年。
這里就得引入一個新的影響因素:“錨定效應”,對照標桿和環境暗示,會對本身價值產生動搖,“一切都是比較而言”。
在此基礎上,“彩禮價格=成本+供求關系+錨定效應”,彩禮值不值,取決于雙方的主觀價值觀碰撞,也就是男女方心里的那根“錨”,和真實價值逐漸脫鉤。
古代人口流動是沒這么大的,夫妻雙方大概率是同一地區的人,并且婚姻中父母包辦的成分居多,所以男女方的心里的那根“錨”是比較接近的。
網絡上流傳的“彩禮地圖”體現了不同的地域特色。
黑龍江的彩禮是100-200畝地;西藏人下聘直接送耗牛和羊;重慶結婚直接不要彩禮;福建泉州則是由女方倒貼20萬。
而如今已經是自由戀愛,外地上學工作特別常見,人口流動特別大,跨區域婚姻比比皆是,這時,沖突就產生了,這種沖突通過互聯網被逐步放大。
男:要彩禮的一切免談!
女:女性要的是彩禮嗎?要的是你們的誠意!不然怎么相信你們的責任感呢?
男: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不是兩個家庭的事!
女:幼稚!結婚就是兩個家庭的事,你怎么能脫離雙方家庭的支持?
男:彩禮是女性對男性的PUA,是必須消滅的陋習!
女:沒有物質基礎的婚姻就像是一盤散沙,我們喝風吃空氣嗎難道?
男性認為女性故意營造“男性結婚意愿高,女性結婚意愿低”的輿論氛圍,好張嘴要天價彩禮、
女性則認為男性渲染的是“女的談個戀愛非要奔著結婚,越大越貶值越渴婚”,可以讓彩禮有價無市。
男女互相降低錨定價格,強化極端供需,不得不說,人類在占便宜上的智慧是無窮的。
就好比很多奢侈品豪華車不打折,為什么每年都在漲價,這個其實是在抬高錨定價格,一點一點地提高大家的接受度,反之亦然。
如此一來甚至出現了一些奇葩現象,比如騙婚,文章開頭提到用點鈔券偽裝“天價彩禮”的男騙女案例。
在一些地區,女騙男現象尤其發達,女方用彩禮“榨干”男方后一走了之的案例,甚至形成了黑色產業鏈。
故事需要邏輯,但現實不需要。
彩禮問題很難講誰對誰錯,這是一個結合了囚徒博弈,價值交易,市場歧視乃至文化對立的復雜問題。
其實是天性使然,又或者是經濟條件整體變好的緣故,有調查顯示多數父母越來越不愿意搬出高價彩禮勸退女婿們。
反而把彩禮和嫁妝打包送給新婚夫婦,作為新家庭的啟動資金,提高家庭的抗風險能力。
彩禮問題理應回歸到“心意”的本源,如今已經有了針對彩禮亂象不正之風的專項整治,還有設立婚俗改革的試驗區,未來的婚戀市場也會更為理性。
誰不想對婚姻小鹿亂撞滿懷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