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三年后，即將畢業的小馬終于在今年拿到了一張新能源車牌照，但他卻十分糾結。看著手上不多的預算，價格便宜的微型電動車“派頭”不夠，喜歡的“毛豆3”“P7”又“高攀不起”，于是他將目光瞄準了新能源二手車。
不過，經過線上檢索、線下逛店一番對比后，小馬卻倍感失望：年頭近的準新車幾乎與新車同價，年限長的二手車不光難找，配置和車況連商家也講不清楚，附贈權益更是一問三不知。
“都說二手車水深，我感覺新能源二手車的水更深。”小馬的困惑，也是新能源二手車行業當下的難題。即使是經營多年二手車生意的車商王申（化名），對新能源二手車也“玩不明白”。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今年以來，新能源二手車實實在在“火”了起來。日前，《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走訪調查時發現，不僅二手車市場內開始出現新能源車身影，甚至有車商成立了專賣新能源二手車的店面，以前從沒接觸過新能源品類的車商也開始和同行交流起市場行情。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李碩 攝
不只是車商，車企也在積極入局二手車業務，蔚來、特斯拉、小鵬、埃安等品牌都宣稱開售官方二手車。但特斯拉中國官網“認證二手車”欄目中空無一物，其他車企的二手車成交量時至今日也依舊成謎。
這意味著，新能源二手車為二手車行業帶來新動能的同時，也面臨著諸多挑戰。參與其中的車企、車商都嗅到了這片“綠洲”中的商機，卻又不知該如何快速抵達。
“現在油價破‘9’，不少新車漲價，提車還要等好幾個月，考慮二手混動或者純電車的人就多了起來，價格也是跟著往上躥。不過我也只敢收一些熱門的新能源車型，像特斯拉的Model 3和Model Y這種車型出手很快。最夸張的一單上午拿回來還沒來得及收拾，中午就賣了，速度和燃油車里的‘尖貨’差不多。”做了快10年二手車生意的車商王申對《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說。
快速上漲的行情也讓小馬這樣考慮購買新能源二手準新車的消費者望而卻步。“像小鵬P7670E+這樣新車漲了3萬元的車型，二手市場我問了好幾家，都是跟漲了1萬多，二手準新車價格只比新車便宜2萬，感覺性價比不算太高。最大優勢其實就是不用等車。”小馬告訴記者。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李碩 攝
據不完全統計，今年以來，受原材料價格上漲、新能源車補貼退坡等因素影響，已有20家新能源車企宣布漲價，涉及造車新勢力、自主、合資、進口品牌的超40款車型。車價上漲的同時，訂單交付周期也在延長。特斯拉官網信息顯示，其Model 3車型當前交付時間為20~24周，而3月下旬時顯示的交付時間還是16~20周。這意味著，現在訂購Model 3至少要等5個月。其他品牌如小鵬汽車、極氪汽車的暢銷車型交付周期也均在3個月以上。
隨著新車價格和產能出現明顯變化，新能源二手車的售價和庫存周轉情況也隨之改變。在某二手車平臺上，記者以“新能源”為關鍵詞進行搜索發現，全國在售的車源已破千輛，價格在2萬~28萬元不等，車齡多集中在3年以內，品牌則覆蓋合資、自主、造車新勢力等多種類型。
“不過市場還是認（可）熱門車型，客戶能直接提現車，還比新車便宜一些，所以走得比較快。有的特斯拉車主在車價低點花不到24萬買了一臺，車開了不到一年，23萬甚至24萬都能賣得出去。畢竟上個月特斯拉售價連漲了3次。”王申說。
據中國國際貿易促進委員會汽車行業分會汽車金融暨保值率研究委員會發布的《2022?Q1中國汽車保值率排行榜》數據，相比于2021年三季度的一年期保值率，很多熱門純電車型在2022年一季度的保值率有了不同程度提高。以特斯拉Model 3、蔚來ES6、小鵬P7、比亞迪漢EV和宏光MINI EV這五款熱銷車型為例，其今年一季度的一年保值率較去年三季度分別上升了11.23%、3.3%、7.35%、4.02%和4.84%。
制表：每經記者 李碩（數據來源：汽車流通協會）
面對潛在藍海市場，目前已有車商成立新能源二手車專賣店。“（新能源車）是大趨勢，早入局晚入局都要入，索性不如現在就開始做起來。”同時經營燃油二手車生意的周思琪（化名）告訴記者，這家新能源二手車店面剛剛啟動，目前店內只做中高端準新車，售賣車型新車落地價一般在20萬元以上，車齡在1年以內，甚至還有公里數尚未破百的“全新車”。
但并不是所有的新能源車型都能體會到市場里燃起的這把“火”。對于年份長、里程數大、小眾的新能源二手車而言，當下的市場環境仍然難稱“沃土”。
“這車7年了啊，不收，去別家問問吧。”最近打算換車的張寧旭帶著記者跑了一趟二手車市，那些逢車便攔的車商們對他這輛服役7年的新能源二手車顯然沒什么興趣，甚至連車況都不愿仔細查看。
“去市場里問過，根本沒人要，特別是聽到7年的電車、續航里程只剩100公里以后，收車的人就都散了，還有人建議我直接報廢。”張寧旭無奈地告訴記者，作為當時第一批購入新能源車的車主，較低的入手價格和使用成本令她對新能源車好感度頗高，卻沒想到出手時如此困難。
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李碩 攝
事實上，除了近期受漲價影響帶動的準新車外，新能源二手車的整體保值率與燃油車相比仍差距不小。據中國汽車流通協會統計，傳統燃油二手車平均1年期保值率維持在85.6%，3年期保值率在72.6%。相較而言，純電動汽車1年期平均保值率為71.5%，3年期僅為51%。記者算了一筆賬，同樣花20萬元買一輛車，三年后出售，燃油車平均能賣出14.5萬元，而電車平均只能以10.2萬元的價格售出。
制表：每經記者 李碩（數據來源：中國汽車流通協會）
年份長、里程數高的新能源二手車保值率則更加慘淡。“之前有幾批租車、網約車平臺下線的二手新能源車，其實年頭不算長，價格也很便宜，但行內還是沒什么人敢接，如果是油車那估計得搶，但是電車大家普遍沒什么興趣，一方面是怕車況看不準，另一方面是手里沒客源，擔心砸在自己這兒。”二手車商胡明漢（化名）說。
有業內人士告訴記者，當前新能源二手準新車之所以突然回暖，與車企產能不足有很大關系。不少“黃牛”瞅準時機，在新車漲價前下訂，漲價后轉單倒手，市場投機氣氛較重。
“這輛Model 3 Performance高性能版就是我們自己從官網下訂的，買來就是為了轉手再賣，所以你看公里數還不到100公里。”在介紹車輛情況時，周思琪毫不避諱地說，部分緊俏車輛他們也在以買家身份下訂，相較常規的車輛收購和過戶流程，自己下訂的單車利潤更高。
記者在某二手物品交易平臺上以“新能源汽車、訂單、轉賣”為關鍵詞搜索發現，特斯拉、小鵬、理想等熱門新能源車品牌均有訂單在售，轉單價格在2000元~10000元不等。據了解，轉讓費的高低主要看提車時間和價格優勢，提車時間越早、價格較現在訂車便宜越多的訂單越值錢。
近期，不少車企開始針對“黃牛”轉單行為采取措施，訂單信息修改難度越來越大。為了躲避廠家相關政策或避免用戶信息修改不成功的風險，大部分“賣家”會選擇先提車，再加價過戶。“提車的時候我和你一起去，等車輛手續辦完了，我再過戶給你。”某二手物品交易平臺上的一位“賣家”說。
但上述業內人士告訴記者，新能源二手車的這把“虛火”不會維持很久，最終市場將回歸理性，屆時成交情況還有待觀察。
新能源二手車市場冷熱不均現象的背后，車況不透明、車主權益無法隨車轉移等諸多痛點，仍是消費者最為關心的問題。
“不少賣車的商戶連車子的配置都說不清楚，續航里程還剩多少也模棱兩可，隨車權益更是一問三不知。”小馬坦言，這樣的體驗讓他對新能源二手車很沒信心。
消費者心里“打鼓”的同時，車商們也叫苦不迭。“新能源車更新換代的速度太快了，油車3~5年換一代很正常，新能源車近些年變化太快，新品牌‘天天’都有，車型版本、配置的說法更是混亂，除了幾款熱門車，其他確實記不住。而且對于新能源車電池、電驅系統的評估，我們都還在學習。”王申告訴記者。
相比燃油車檢測和整備已經建立起的相對固定的流程，新能源汽車的狀態檢測評估還處于摸索階段，對于電池等核心零部件的健康狀況判斷缺乏準確的定量評估方法，只能憑使用狀態做推斷。所以，當前市場車商及二手車交易企業對新能源二手車回收交易總體依然保持相對謹慎的態度。
“目前全球范圍內對新能源車都沒有完善的二手車評估體系，這導致無法客觀專業地評價新能源二手車殘值。與傳統燃油車相比，新能源二手車鑒定評估的核心環節就是動力電池健康度，不能獲知動力電池的續航及健康狀況，便沒法開發準確的新能源二手車殘值評估模型，無法形成完整的二手車交易體系。”中國汽車流通協會副秘書長王都表示。
同時，車企針對首任車主的購車權益在轉手過程中也將受到影響。例如，蔚來就明確表示，從蔚來官方購買的二手車僅享有首任車主的部分權益：BaaS方案免費換電的次數由首任車主的6次降低至2~3次、取消免費終身質保等。但從第三方購買的二手車則無法享受任何權益。據了解，小鵬、嵐圖、理想等也都針對首任車主權益作出規定，其中多數權益無法隨車輛交易流轉到下一任車主。
圖片來源：蔚來官網截圖
“其實當初買車的時候我也考慮過二手車，因為車齡兩三年的電車價格跟新車比便宜了不少，但聽說續航、配置、車機、售后這些方面多多少少都會打折扣，后來和家人合計了一下還是選擇了新車。”車主沈宏威（化名）在2021年購置了一輛純電動車，提及當時的選購經歷，他如是說。
為提升二手車交易透明度和檢測專業性，也有新能源車企入局二手車業務。2021年1月，蔚來車宣布擬投資30億元建立其二手車交易體系，隨后上線了名為NIO Certified的二手車業務，包括為用戶提供車輛檢測、評估、收購及售賣等全流程服務。
不過上線一年多來，蔚來二手車業務并未能改變行業生態。在蔚來APP中，記者發現，目前全國在售的官方二手車車源僅有11輛，包括9輛EC6和2輛ES6，均采用BaSS方案，其售出的二手車總量也在200輛以內。作為參考，截至2022年3月1日，蔚來的保有量約為18.3萬輛。
廣汽埃安、歐拉、威馬、幾何等品牌也均曾推出過二手車回購業務，提出車輛售出后幾年內按一定折扣回購的官方保值權益，但這一做法更著重于促進新車銷售而非二手車回收，品牌方也未就二手車回收規模及銷售渠道予以公開。
最終，在二手車市場轉了好幾圈的小馬還是選擇貸款購買了一輛售價15萬元左右的新車。“二手新能源車還是有點雞肋，準新價格實在沒必要，老車車況又看不明白，還是買輛新車踏實，等車就等車吧。”他的說法也代表了大部分有意購買新能源二手車的消費者。
數據顯示，2021年全國二手車交易量為1758.51萬輛，同比增長22.62%，與新車銷量比例為0.67：1，創歷史新高。但新能源二手車交易量僅為36.05萬輛，占二手車交易總量的2%。
隨著新能源車保有量與日俱增，可以預見的是，二手新能源車市場規模終將擴大。但在“蛋糕”變大的過程中，如何解決消費者們的顧慮、推進新能源二手車評估規范，仍有待行業各方的共同探索。
